赵旭
1977年恢复高考,第二年,我考上了吴忠师范学校(现为宁夏民族职业技术学院)。刚踏进校园那会儿,食堂伙食不错,最令人难忘的是每周一顿的红烧肉,那是我吃过最香的红烧肉。然而,比红烧肉更温暖的,是一次意外的认亲。
刚入学的第一个月,每次去食堂打饭,总隐隐约约感觉食堂窗口后面有一双眼睛在悄悄打量着我。直到有一天,我去得晚了,排队打饭的学生寥寥无几。这时,打饭的大姐突然开口问我:“你是盐池的吗?”我有些诧异,忙点头回答说是。她又紧接着追问:“那你是不是姓赵?”我心中疑惑更甚,但还是肯定地答复了她。没想到,她随后笑着说:“你是赵记沟二舅舅的儿子,对吧?我是你蒲记姐姐。”我又惊又喜,连忙回应:“蒲记姐姐好。”她是我的表姐,我们同出一个高祖父。小时候,她曾逃难到赵记沟,和我母亲一同生活过一段时间。三十年过去,她竟凭我父母的相貌在学生中认出了我,这或许就是血缘之间难以言喻的亲情。
在吴忠师范的校园里,除了这意外的亲情,还有许多难忘的人和事。王麸老师作为我们的班主任,不仅教学认真负责,还非常注重培养同学们之间团结互助的精神。在他的引领下,班级里学习氛围浓厚,大家都刻苦努力。如今,虽然我们早已毕业,但王老师和同学们依然通过一个微信群紧密相连,那个群便是我们永远的班集体,承载着我们青春的回忆。
校园的课间时光,同样藏着许多令人难以忘怀的片段。有一次课间休息,刘公明老师和我们聊起那个特殊年代。他的语气格外沉重:“工、农、教育,我们落下了很多,我们得时不我待,迎头赶上啊!”当时是1978年,这句话如雷贯耳,让我震撼不已,后来才逐步明白,刘老师远见卓识,不同凡响。
刘老师还给我们讲起了吴忠师范的一位“奇人”——马复礼老师。“马老师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有一次,我们几个老师一起看新闻联播,刚看完关上电视,他就能一字不差地把内容复述出来。”刘老师满脸敬佩地说,“而且马老师不管在哪里开口讲话,你只要跟着用笔记,等他讲完,你把笔记寄出去,那就是一篇现成的社论。”
其实开学没几天,隔壁班马老师的课就悄悄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他那口低沉又带磁力的男中音,总从教室门缝里传出来,听得人心里痒痒的,所以每回他的课赶巧遇上我们下课,几个同学准会拉着彼此,踮着脚凑到门口再听几句。后来才懂,难怪说他讲完的事记下来就是现成社论,单是这说话的劲儿,就先让人听得入了心。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名师的独特魅力。无需任何刻意的张扬,仅凭深厚的学识和独特的教学风格,就能自然而然地散发出让人忍不住靠近、想要汲取知识的吸引力。
在吴忠师范,我们还遇到过另一位与众不同的老师。记得在一次物理课课间,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说这次物理考砸了,瞬间,班里“哀嚎声”一片。这时,童秉义老师笑着说:“这样吧,这次大家的成绩按开方乘以十记,怎么样?”大家一听,赶紧心算起来,发现这样算下来,分数确实好看了不少,顿时教室里掌声雷动。
老师们不仅在知识传授上出类拔萃,更是我们学习做人的楷模。实习的时候,周天,我到另一个实习点看望同学。那里的条件比较艰苦,老师和同学们住在一个由教室改造的大宿舍,两边是大通铺,中间是由三张桌子拼成的写字台。进到宿舍,有几个同学在那儿聊天,及万会老师则坐在写字台啃厚厚一本数学书籍,不记得书名了。和及老师打过招呼后,同学对我说:“人家及老师,天天早早起床,洗漱完就开始学习,常常把眼睛熬得通红。”他的这种勤奋刻苦精神,对我影响很大,甚至影响我的一生。
时光荏苒,如今回想起在吴忠师范的岁月,无论是食堂里表姐那声亲切的呼唤,还是王老师班会上谆谆的教诲,抑或是刘老师课间引人深思的感慨、童老师巧解难题的幽默、及老师灯下苦读的身影……这一切,都汇聚成了我青春岁月里最温暖的底色。吴忠师范给予我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份深厚的情谊和一种向上的力量。那些人与事,至今依然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