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遗憾

版名:蒲公英
  作者:赵依凡 班级:吴忠市第三中学七年级(17)班 指导老师:贺永敏
 搬家的最后一个下午,我在阁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把裹着厚厚灰尘的二胡。琴筒上的蟒皮已经破裂,像干涸的土地;琴弦锈迹斑斑,弓毛所剩无几。我轻轻拂去灰尘,暗红色的木质显露出来,上面刻着两个字“清音”——这是外公的琴。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七岁那年,外公拉着我的手说:“丫头,外公教你拉《二泉映月》。”我兴奋地点点头,想象着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可是练琴远没有想象中美好,空弦练习枯燥无比,手指按在钢弦上钻心地疼。不到一周,我就找各种借口逃避,外公叹口气,自己坐在院子里拉琴,那琴声如泣如诉,在暮色中飘得很远。
  后来,我上了初中,学业繁重,更无暇练琴。每次到外公家,他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学习要紧,学习要紧。”
  直到半年前,外公住院了。大夫说癌细胞扩散得很快。最后一次去看外公,他虚弱地指着墙角的琴盒:“丫头,那把琴你留着。”我立刻点点头。当时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我只在病房待了十几分钟就匆匆离开。我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我以为等他好了,还可以听他拉琴;我以为… …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整理遗物时,妈妈红着眼眶说:“ 你外公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这首曲子教给你。他说,这是阿炳在看不见的世界里,用耳朵品味出的月光。他多想让你也品味一次。”我愣在原地,心如刀绞。
  现在,我请了一位二胡老师。第一堂课,老师示范《二泉映月》。当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遗憾——它不是失败的懊悔,而是生命中未能圆满的月光,是未及说出口的告白,是永远停留在琴弦上未完成的歌。老师说,这首曲子的美,正在于它的不完美。就像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遗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重新拿起外公的二胡。手指依旧疼痛,音准依旧难把握,但这一次,我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每一次拉弦都是在品味外公未了的心愿;每一个音符,都是在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月光如水,琴声如诉。我在不完美的旋律中,品味着遗憾的滋味。它苦涩,却让人清醒;它酸楚,却催人成长。原来,有些美好,恰恰藏在遗憾里。就像断臂的维纳斯,因为残缺,才更动人。
  外公,你听见了吗?你未完成的月光,正在我的琴弦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