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结撰颜真卿书《大唐中兴颂》，歌颂唐肃宗即位兴复唐朝为“大唐中兴”。

    大唐故东平郡吕氏夫人墓志铭并序，拓片。


　　开栏语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日前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领导干部要敬畏历史、敬畏文化、敬畏生态。文化自信犹如水之源、木之本。吴忠文化自信的根脉何在、底气在哪里？在中华民族五千年悠久文化的历史长河里，依托“天下黄河富宁夏”的得天之利，千百年来，吴忠这方热土演绎了中原农耕文化与北方游牧文化融合、长城文化与黄河文化相辉映、红色文化与时代精神共促进的华章，与灿烂中华文化一脉相承；在有始以来吴忠人民世世代代在生产生活中形成和传承的历史根脉里，各民族文化长期以来在这里相互交融，在共建美好家园中创造、借鉴、融合、发展而形成了诸多宝贵的文化遗产、文化标识、文化底蕴。
　　文以载道、兹以化人，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在学史明理、学史增信、学史崇德、学史力行的今天，从历史中深挖文化内核、汲取奋进力量，对于我们启航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建设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先行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示范区，无疑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从即日起，本报开设《黄河楼·副刊》推出文化版块，不定期推介知名学者、作家，及其与吴忠“两区”建设相关的历史文化、文学艺术类作品。对其优秀作品，本刊将进行转载或摘登，以飨读者。
　　本期带你走进白述礼教授所著的《唐肃宗灵武即位》一书。
　　内容简介
　　《唐肃宗灵武即位》一书，30万字，是89岁高龄的宁夏大学历史系白述礼教授，退休后撰著的第七部专著。本书以唐肃宗在灵武（灵武郡，即灵州，今宁夏吴忠市古城）即位、驻晔68天为主题展开，全面论述唐肃宗52岁的人生经历，包括父亲李隆基发动政变。唐肃宗李亨出生前一年，差点让他胎死腹中。先后封陕王、忠王。18岁任治所在灵州的朔方节度大使，开始与灵州结缘。开元二十六年（738年）6月，因太子李瑛废，唐玄宗依高力士的“推长而立”，册立李亨为太子，但18年太子受奸相李林甫、杨国忠及杨贵妃打压、陷害，成为唐朝“艰难的储君”。唐玄宗前期，励精图治，创建“开元盛世”；后期不理朝政，重用奸相、宠幸贵妃，遭致安史之乱。唐玄宗放弃皇帝守土职责逃跑。马嵬事件不是士兵哗变，不是兵变，不是政变，没有依据证明太子李亨策划了政变，马嵬事件是禁军将士救国的兵谏。玄宗事先有三次传位旨意，太子北上，是受命即位，顺天应人，名正言顺，并非“叛父自立”。唐肃宗扛起平叛大旗，在位七年，有功有过，应分别具体评价。肃宗领导平叛，收复二京，迎太上皇回京，基本平息叛乱，利国利民，让危亡中的唐朝得以兴复，唐朝继续维持152年。唐肃宗维护统一，反对割据、反对分裂，兴复唐朝的大功，绝对应予肯定，唐、宋史家，评价唐肃宗是“中兴主”“肃宗谓之中兴”，自然不宜定为“昏君”。特殊经历和环境，肃宗亦有严重过失，包括平叛开始急于求成，不听李泌彭原对策，虽然很快收复二京，但拖延了平叛战争；宠幸张后，后宫干政；不信忠臣将帅，重用宦官，延误战机，造成宦官专政。姑息降将、番将，藩镇势力尾大不掉，史家评论唐朝晚期藩镇割据自肃宗始。
　　作者简介
　　白述礼，1933年生于陕西省三原县一个书香门第。宁夏大学历史系教授。1958年，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本科毕业后，被分配到原吴忠师范学校，开始从事历史教学工作。1959年，参编《吴忠市志》，开始涉猎灵州史的研究。1981年，调宁夏大学历史系任教，先后评为讲师、副教授、教授，获自治区级和校级科研奖8项。先后发表世界史、宁夏地方史等有关论文、文章数十篇。1989年，在论文《古灵州城址初探》中，初次提出“古灵州城址，似应在今宁夏吴忠市境内”“今日之吴忠市和灵武县，究其根源，都是同一个古灵州”的论点。1994年退休。退休后继续重点研究灵州史。2006年至2018年，12年间，先后撰写、出版《大唐灵州镇将》《大明庆靖王朱栴》《走进灵州》《史学探微》《灵州史研究》等近200万字的专著6部。在《灵州史研究》一书中，进一步明确提出新灵州史观：“灵州古城在今宁夏吴忠市，灵州‘新城’在今宁夏灵武市。吴忠与灵武，都是灵州，都是古灵州的继承者，都拥有古灵州的历史文化。吴忠与灵武，同源同根，自古一家。”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著名西夏史学家史金波教授评价：“我非常赞赏白先生这种既符合历史，又利于民族团结、利于地区发展的新的灵州历史观。”2009年，应宁夏电视台邀请，主讲宁夏电视台拍摄的《大明庆王》三集电视片，宁夏卫视全国播出。同年，参与《走进灵州》四集电视片讲解。2016年12月，以对宁夏地方史、灵州史研究作出了突出贡献，获宁夏“首届离退休专业技术人才突出贡献奖”。2017年1月25日，作为宁夏老专家代表，应邀出席了宁夏2017年新春团拜会，安排1号桌就坐。2017年11月，评为北京大学优秀校友。2020年10月，评为全国“事迹特别感人的百姓学习之星”，获此荣誉者全国15人。2020年11月7日，“学习强国”平台，转载《新消息报》记者倪会智的新闻报道：《百姓学习之星——宁夏八旬老人退休后出版6部著作发表30万字论文》，阅读量达75700多次。
　　序
　　白述礼教授的新著《唐肃宗灵武即位》一书即将出版，嘱咐我为此书写一篇序，使我颇感为难。主要原因是白教授已是89岁的高龄，从辈分上看，他应是我的长辈，由我这个晚辈作序似有些不妥，因此颇为踌躇。但由于盛情难却，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下来了。
　　白教授1953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学习，当时实行的是五年制，故于1958年毕业，毕业后国家分配到宁夏吴忠师范学校工作。1981年，调宁夏大学历史系任教。至今已在宁夏工作60多年，为当地教育事业的发展奉献自己毕生的力量，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教育工作者。
　　我与白教授相识多年，他是陕西三原人，我是渭南人，既是老乡关系，又是忘年之交。白教授在宁夏大学本来是教世界史的，退休以后又从事中国古代史的研究，其出版的六部著作均是这以后完成的，与此同时，又发表了数十篇论文。退休后发表的全部都是中国古代史方面的论文。这些论著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即几乎都是与宁夏地区古代历史有关的，这是其出于他奉献宁夏深深热爱这片工作过几十年的土地与人民的表现，这种深情厚意是十分感人的。由于白教授研究的内容多为隋唐时期的历史，因此在这方面与我讨论较多，除了当面交流外，电邮与微信常年不断。白教授有一个特点，即他的观点与他人不同时，总是设法与相关人员取得联系，进行交流与讨论。这既是他对专家学者的尊重，也是其慎重治学态度的表现。为此我也给他介绍过一些学界同仁，白教授也总是在与他人联系后，告诉我交流的结果，对我的这份信任始终如一，使我十分感动。
　　白老先生的这部新著，洋洋30万字，对唐肃宗即位灵武这一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其他相关问题进行了详尽的论述。据我所知，国内外学术界的许多论著中都涉及过唐肃宗灵武即位这件事，但写成30万字的专著还未见出现，故白先生的这部书应是专门研究唐肃宗灵武即位的首部专著，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拜读书稿后，我认为创新之处颇多，试举数例，以见一斑。
　　比如关于灵武为今日何地的问题，以往学界均认为灵武郡（灵州）治今宁夏灵武西南。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多位学者提出了灵武郡应在今宁夏吴忠市境内的观点。白先生也于1989年发表了题为《古灵州城址初探》的论文，提出“古灵州城址似应在今宁夏吴忠市”“今日之吴忠市与灵武县，究其根源，都是同一个古灵州”的观点。然而这一新观点还是缺乏考古资料的支持。2003年宁夏吴忠市出土题为《大唐故东平郡吕氏夫人墓志铭并序》的墓志，白先生根据墓志所载，考证后提出了其具体位置应在今宁夏吴忠市西北古城村的观点，并将此事写入书中。如今这一观点已为广大史学工作者所普遍接受。
　　关于唐肃宗之“肃宗”与年号“至德”的来源问题。《平凉日报》曾刊文称：“唐肃宗的‘肃宗’和‘至德’年号，也是他在崆峒山问道和鸡头山祭天时，听了广成道人的建议，取陇右之‘肃’为‘肃宗’，取‘至道至德’中的‘至德’为年号，改天宝十五年为至德元年。”白先生认为皇帝庙号是在其死后才有的，不可能在生前就已确定，且陇右之“肃”指肃州，即今甘肃酒泉市，与太子李亨北上灵武即位，死后庙号肃宗，均风马牛不相及，应该扯不上关系。
　　对于马嵬之变这一历史事件，学术界已有不少研究成果，或认为禁军将帅陈玄礼等为了铲除杨国忠为首祸国殃民之辈而发动的兵变，或认为幕后的指使者为大宦官高力士，还有人认为太子李亨才是真正谋主。总之，观点五花八门，众说纷纭。然白先生此书却认为这一事变的性质为“兵谏”，不是“哗变”，不是“兵变”，更不是“政变”，并分析了“哗变”“兵变”“政变”等概念的不同内涵。否认太子李亨、高力士事先参与此事。其主要依据有二：一是史籍中从未有太子李亨参与此事的相关记载，二是认为太子李亨、高力士为幕后主谋的观点均为推测之词，缺乏充分的史料依据。客观地看，白先生的观点应该是比较稳妥的，与现存史籍的记载也是吻合的。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观点，白先生又引用了不少唐人的观点，如杜甫、高适等人。前面已经提到白先生在撰写此书期间经常与学界同仁进行学术交流，他的这一观点也得到了许多学者的赞同。
　　关于如何看待唐肃宗灵武即位的问题，白先生也提出了与众不同的观点，并给予了高度评价。这里面牵涉到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如何看待李亨在灵武即皇帝位的问题，二是如何评价唐肃宗的历史作用与地位的问题。先谈谈第一个问题，在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后，玄宗一行人率先逃向西蜀，置广大官民于不顾，等于放弃了平定叛乱战争的领导权，大唐帝国的政权实际上已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这就是玄宗一行人行至马嵬之后，关中父老百姓遮道请留的根本原因，实际上就是要其承担起应负的领导责任。在这种情况下，玄宗只好同意留下太子“收复京城”。在当时的局势下，收复京城只能是一句空话，首先要确定立足之地，才能动员全国的人力物力与叛军周旋。玄宗谕太子李亨“勿违”“百姓属望”。太子北向灵武，不失为当时领导平叛、“收复长安”最好的一个选择，因为灵武距关中道近，且朔方军兵力强大，又地处北方便于就近领导全国抵御叛军。李亨抵达灵武后，如不尽快即皇帝位，则缺乏对全国的号召力，名不正，言不顺，事事请示远在成都的玄宗，必然贻误战事，所以白先生认为李亨即位是顺应军心、民心之举，有利于整合全国力量平定叛乱，反对所谓太子李亨“抢班夺权”“篡权”之说。至于肃宗即位是奉玄宗之命，事后得又到老皇帝的承认，我认为反倒是无关紧要之事。如何看待肃宗的历史作用，其在唐朝历史上应处于什么地位？白先生在此书中认为唐肃宗应为“中兴之主”，并非是前人所说的“昏君”，这一评价应该是非常中肯的。因为肃宗即位于唐朝危难之时，扛起了领导全国平叛的大旗，给包括三辅地区在内的全国百姓，带来和平，带来大唐复兴、国家中兴的希望，奠定了唐朝江山得以再延续152年（756-907）之久的基础。说肃宗为中兴之主，一点也不为过。
　　尽管此书对唐肃宗的评价颇高，但对其过失并没有回避，而是进行了全面客观的评价。认为其不听李泌提出的平叛方略，急于收复两京，致使两年即可完成的平叛任务，拖延八年之久。在内政方面，也存在不少过失，比如出卖官爵度牒、货币政策混乱、宠信张后、冤杀建宁王李倓、纵容宦官专权、猜忌功臣、诛杀降将等。由于在这些问题上的处理不当，加剧了统治阶层的内部矛盾，在一定程度激化了社会矛盾，客观上延缓了平叛战争的进程。也就是认为，唐肃宗这位历史人物有功有过。白先生这种不虚美、不掩过的治学态度，使得此书具有了论述全面、评论客观的突出特点，充分地展现了一位老学者扎实稳健的学风。
　　白先生的这部新著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即对历史细节十分关注，使此书的内容更加可靠而充实。比如其对唐肃宗一行北上灵武、南返长安具体路线的考证，详尽程度超越了前人，并且绘出了唐肃宗灵武即位往返路线示意图；再如对马嵬之变经过与细节的描写，也是十分可贵的，既可增加此书的可读性，又搞清了以往人们比较忽略的历史细节；对灵武百官劝进以及即位的细节也进行详细地考述，详尽程度甚至超过了史书记载，因为许多史籍只是记载了其中一个片断，远不及此书将各种史籍记载以及唐人笔记搜索汇集在一起，再加以排比分析，遂使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更加明晰。此书还有一个特点，即重视对唐人诗歌作品的引用，尤其是当时当事人的作品，从而使此书的资料更加丰富。
　　这部著作还附有一些相关图片，其中重要的有南宋人所绘的“望贤迎驾图”、李思训的“明皇幸蜀图”、著名书法家颜真卿所书《大唐中兴颂》拓片选出“大唐中兴颂太子即位于灵武”、吴忠出土的“唐吕氏夫人墓志铭”照片以及宁夏出土的各种文物图片等。这些精美的图片与书中精彩的内容相结合，进一步增加了这部著作的魅力。
　　白述礼教授以将近九旬的高龄完成了这部学术新著，这种毅力和决心也是令人十分敬佩的。正因为如此，再加上其已取得的突出成就，故得到了政府及社会的高度赞扬，各种表彰与奖励纷至沓来。如，2016年12月，获得宁夏“首届离退休专业技术人才突出贡献奖”。2017年1月25日，作为宁夏老专家代表，应邀出席宁夏2017年新春团拜会。2017年11月，评为北京大学优秀校友。2020年10月，评为全国“事迹特别感人的百姓学习之星”。所有这些奖励和荣誉对白教授来说，都是当之无愧的，也是我们晚辈学习的榜样。希望白老教授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保证健康长寿的前提下，取得更大更多的成就。
　　杜文玉
　　2021年2月11日于古都西安
　　（杜文玉，1951生，陕西渭南市人。中国唐史学会会长，著名隋唐史专家，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